一個水瓶女子的成長日記

我在幼稚園教書的第二年，以色列的幼教界發生了一件嚴重的「咬人事件」：有個專收兩歲到三歲的幼稚園裡，發生集體咬人事件，被咬得最嚴重的孩子的父母，一氣之下告上了法院。

那個被咬的小孩在16人的班級裡年紀排行第十，不大不小，個性溫和而較愛哭。那天回家時，全身上下被咬了快二十個咬痕。小孩後來因為疼痛而有些微發燒的狀況，被家人緊急送醫後打了抗生素，吃了退燒藥。父母認為老師教導不周，放任其他小孩咬人，以傷害罪控告幼稚園園長及班級老師。

事情發生後的一個星期，我周遭所有的人：同事、鄰居、幼稚園小孩的父母都在談論這件事。大家都十分好奇，以色列的法官會如何審理及判決這件事。

其實所有幼教老師都清楚，對於兩、三歲的小孩而言，「咬人」可算是「社交活動」之一，是這個年紀小孩「溝通」的另類方式。

兩、三歲的小孩語言能力還沒有完全發展起來，耐心及受挫的能力也不多，再加上正是小孩發展群體概念及社交能力的時候，很明顯的比起嬰兒期自玩自個的狀況，跟其他小孩的互動增加非常多。互動增多，社交技巧、語言發展、溝通能力不好，又容易受挫，打人跟咬人的狀況自然就窮出不層，沒什麼好責備這個年紀的小孩的。

而家裡有兩、三歲小孩的父母其實也知道，幼稚園的師生比雖然是一比四，但以色列的教育不能打不能罵，碰到狀況老師只能把小孩拉開，頂多再口頭說幾聲：「不能再打人」之類的話。小孩們聽訓完後再回去玩，還是會再起衝突。再說小孩咬人常常事發突然，老師們再厲害不見得能每次都及時把小孩拉開。

我聽著大家的討論，心中不禁浮起了許多的疑問：

雖然那個小孩被咬了20個傷痕是誇張極端了些，但如果這個年紀的小孩咬人跟被咬是正常的事，被多咬幾個可能就是非常倒楣罷了，受傷小孩的父母告上法院，會不會反應太大了些？而且他們能擔保他們的小孩在幼稚園就不咬人嗎？

小孩受傷是被其他小孩咬，並不是被老師咬，就算是告上法院，也該是告那些咬人小孩的法定代理人－咬人小孩的父母吧？怎麼會告幼稚園園長及老師呢？幼稚園園長及老師又不能把小孩一一隔離開來，

這件事情該算是教育界的事情，如果被咬小孩的父母認為幼稚園有失職之處，不該是告上教育部嗎？怎麼告上法院呢？

當時我對以色列的教育理解很少，也不敢問亂問問題。但對於這個事件的進展非常好奇，也很希望有人能跟我談談當地父母及幼教老師的想法。

某天，我到照顧零到一歲嬰兒的「托嬰中心」幫忙，聽到「托嬰中心」的園長正在提「被咬事件」中的幼稚園園長對這事件的辯解。那位園長說，20個咬痕不是一下子造成的，是一整天「累積」下來的。那位小孩因為父親回軍隊一個月不在家，個性變得緊張而易怒，不停的跟其他小孩發生衝突。老師們真的已經盡力阻止了。

我本來覺得那個園長說的蠻有道理的，沒想到「托嬰中心」的園長提完後，非常不高興的說：「這個幼稚園的園長真是不專業又推卸責任，把小孩送去那裡的父母真是倒楣。」

「兩三歲的小孩咬人很正常啊，你覺得幼稚園老師除了把他們拉開之外，還有什麼可以做的嗎？」終於讓我逮到機會，可以好好談談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