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水瓶女子的成長日記

繼續放小人的照片充數～

某天，下午我們一家人出門散步。遠遠的看到約瑟夫帶著狗狗從我們的正前方走過來，雅爸二話不說的馬上轉到其他的巷子裡。

「他是你以前的上司呢，你一定要做得這麼難看嗎？」我不大高興的問雅爸，我很確定約瑟夫看到我們了。

「我一點也不想跟他打招呼，看到他就覺得生氣跟噁心。」雅爸說。

「他不也就只是打了小孩，你幹嘛為此不跟他打招呼？」我突然氣呼呼的說出這句話來，講完後自己楞了一下，不知為什麼自己怎麼講出這種話來。

「喂，雅媽，我以為妳是反對體罰的？」 雅爸皺起眉頭問。

「我是啊！」我回答。

「那妳聽到這件事情，為什麼妳不生氣？」雅爸這樣問我。「他傷害了社會共識，做了大家覺得粗暴的事情。而且小孩的狀況也讓人同情，大人自然很生氣啊！」

「因為他可能只是一時失控，因為可能是小男孩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試著幫約瑟夫解釋。「再說他年紀那麼大了，他是另一個世代的人，你會不會要求太多了？」

「雅媽！妳幫打人的人找那麼多理由做什麼？會體罰小孩的人是因為他們相信體罰有效，而不只是一時失控。一時失控的人會在事後覺得對不起小孩、氣憤自己的不成熟，並且認真道歉，找出更合適的教養方式。可是妳看約瑟夫的信，他其實並不覺得自己是有錯的，也就是因為那一封信，惹得大家更生氣。」雅爸嘆了口氣，開始跟我講道理「另外，就算小男孩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他還是個小孩。跟小孩一般見識，是大人無能及幼稚，不能用這個理由打小孩。至於妳說他年紀大是沒有錯，但這不代表年紀大就不用成長，不用學習新思維。如果他跟不上新的思考方式，那在二十一世紀的現在，他就是個失職的父親，也不適合做那些要跟人溝通觀念及做法的事情。」

「那有必要造成這樣的社會壓力嗎？如果他有違法的部份，已經有法律在處理了，兒福人員也走他們家像是在走廚房一樣。為什麼大家都要表現得像是他是個不受歡迎的人？這算不算是一種歧視？」我繼續問。

「他做了這種事，自然會被視為不受歡迎的人啊！我們為什麼要縱容加害者？就像是強暴犯，不管他有什麼理由，他的行為仍然是不被接受的。」雅爸耐著性子繼續解釋「我不知道妳指的『歧視』是什麼意思。約瑟夫在這裡住了那麼久，大家都對他及他的小孩有一定的認識，所以他做了這種事會更讓這裡的人難以接受。但雖然他打了小孩，並沒有人拿石頭丟他，也沒有人阻止想要跟他說話的人跟他說話，也沒有人要他搬家。過一陣子大家氣消了，可能也會願意再跟他說話。不然妳如何表現妳反對某一件事情？憤怒不是最自然、最直接的情緒嗎？大家氣憤的表現只是要讓他要瞭解，就算他自己覺得打小孩沒有錯，其他人仍然是不贊成他的作法的。」

聽雅爸這樣說，我開始有些懂了。這裡的人碰到這樣的案子很生氣，因為不是常常會碰到；而我碰到打小孩的人不生氣，是因為我在台灣有太多的朋友自己是打小孩的，而且不打小孩也不是台灣社會的共識。就算很清楚大人不該這麼做，一開始可能也很氣憤大人的暴力行為。但做這種事的人數目多到一定地步之後，自己的生氣好像就變成了大驚小怪。

以色列在建國後就規定教師不能體罰學生，西元2000年更成為全球第十個禁止父母體罰孩子的國家。我一直以為這個「不打國」的建立是基於一群優越而思想超前的法官及教育家，到這件事情發生後，我才理解到「不打小孩」是有共識基礎的，而打小孩的大人，除了需要面對法律問題，也會面臨到來自親朋好友的質疑及壓力。

夏夜，我拎著牛奶獨自回家的路上，又碰到了約瑟夫跟他的兒子帶著狗狗外出散步。他仍然熱情而笑臉滿面的跟我打招呼，我也禮貌而關心的回覆了他。看著一老一少的背景遠離，我突然覺得，如果這樣的法律及人們的反應，可以制止約瑟夫的暴力行為，並且讓他更努力成為一個好的父親，好像也是個不錯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