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eb 14 Sat 2015 03:51
  •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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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我家親愛的小三

(這篇文章刊於商周網站的教育部落格。我是比較喜歡我自己取的標題啦~也祝大家新年快樂!)



因為台灣家中臨時有些事,過完新曆年,我匆匆忙忙趕回台灣。

把三個幼兒留給老公雅爸幾個星期是不得已的作法。兩個大的都已經上了小學,沒有理由在學期中把他們拉離學校。更重要是的,這趟回台灣不是度假玩樂,我有正事要辦,有醫院要跑,有病人要照顧。

雅爸倒是從知道消息的那一刻開始,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娶一個外籍新娘,長輩親戚都在另一個國家,早晚得開始面對這種突發的狀況。

已經快九歲的老大,我要回台灣之前就整天哭哭啼啼,今年上小學一年級的老二則是好奇的問東問西。這兩個小孩我都不擔心,他們夠大了,就算情緒上一下子調整不過來,他們聽得懂人話,可以理性溝通。

我擔心的是三歲多的老三。

三歲多的孩子,對於時間與距離這種較抽象的概念,認知都很混沌,就算她已經會從一數到十,知道一周有七天而且可以唸得出來,從日常對話中,還是會聽到她把所有過去發生的事情都當是「昨天」或「很久以前」;將要發生的事情則是「等一下」或「明天」。

對於這個歲數的孩兒而言,我的離去幾乎就等於是「失蹤」。再說,我離開的日子多於她可以數出來的數目,那已經是未知。

人對於未知的事情會害怕、抗拒…幼兒也一樣。

遠行前跟老三的幼稚園老師做了長談。老師告訴我幼稚園的工作人員都已經準備好了,他們會盡最大的努力讓老三正常、快樂的過日子。至於我跟老三之間因為這次事情會造成多大的「裂痕」,就等我回以色列後,我們(我、我老公、園方)再一起想辦法處理…。

反正人在國外,小孩有什麼情緒我也處理不到,處理不了…。

回到台灣,時差、長輩住院、開刀、加護病房…我得從一個「媽媽、幼教老師在希伯來文環境生活」的角色,快速轉換成「女兒、妹妹、多年朋友在台灣環境中探親拜訪」的角色。

奔跑醫院的忙碌、對於長輩病情的擔憂、看到多年好友的欣喜、兩地時差造成的接觸困難…就算是我這個如此眷戀兒女的媽媽,也很快的就脫離了那個時刻擔心、提醒兒女的母親心情。

離開以色列一個星期左右,本來視訊時還會過來跟我打招呼的老三,突然不想理我,坐在視窗之前,她不是繼續畫她的畫,就是繼續玩她的玩具,連頭都不肯抬起來看我。

接著,她只要聽到雅爸要她過來跟我打招呼,就轉身跑掉,不肯讓我看到她。如果雅爸多叫她幾次,她就會開始尖叫。

她在生氣!很生我的氣!

朋友問我說,不能好好跟她說嗎?不能跟她解釋嗎?她怎麼可以這樣對媽媽發脾氣?媽媽又不是故意要離開她的。媽媽也很累啊,也是不得已啊!

「我知道啊!但這個年紀理解力不足。」我試著透過幼教老師的「眼睛」回答朋友的問題「我的行為對她而言是『背叛』。而且本來整天抱著、親著她的媽媽,變成了一個只能透過電腦或手機視窗講話、碰不到、摸不到的人,這很難以讓人接受啊!」

然後,老三開始要求幼稚園老師拍她的美勞作品,然後寄給我。我開始偶爾收到她在幼稚園時畫畫的照片、剪貼的照片…。收到時總覺得老師辛苦了,這年頭做幼稚園老師還要幫小孩快拍,從what’s app 寄照片給小孩遠在台灣的伊媽!

昨天從捷運「新北投站」走回媽媽家時。突然想到老三還是寶寶的時候,我曾單獨帶她回台灣。我們兩個在這條路上走過好多次,這裡有高度不均的人行道跟偶爾被機車塞住的店家門口。而坐在嬰兒車裡的她,只要每次我得把嬰兒車抬高或下階梯,她就會因為嬰兒車的上下震動而呵呵的笑了起來…。

接著想起我離開以色列之前,陪著她畫畫跟貼貼紙,而她總是在空白的白紙上草草畫個幾筆、貼上少少的貼紙就不肯再繼續下去,我再怎麼求她都沒有用…再接著想起才剛從她老師那裡收到的美勞作品:像是樹枝般的各色直線上貼滿了心型與圓型的貼紙。

我突然驚覺到,她要有多少的耐性,跟花多少功夫才能做完這張作品?!而她就指定要老師把這張作品拍下來寄給我!

我幾乎可以「看到」她小小身軀坐在幼稚園桌上,認真的貼著貼紙的身影、她做好作品時興奮的表情,以及要求老師拍照傳給我的急切…這些日子以來,承受著她表面上的拒絕、她的怒氣、她的尖叫的我,這是第一次,深刻清晰的「看到」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柔軟與想法。三歲多的孩子,怎麼有這麼細膩和複雜的心思呢?她是如此努力的用著自己的方式表達內心的情緒啊!

想著想著,我開始眼眶泛紅,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雖然站在街頭,我還是立馬播了電話給雅爸,跟他談了老三的怒氣、老三的拒抗,以及,老三的愛與心情:

「這個孩子一定是非常、非常的思念她的母親啊!」

聽到我這麼說,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一陣沈默…

「嗯,反正妳的歸期已經確定,有跟老三的老師說嗎?他們可以開始做倒數啊,老三馬上會覺得她可以瞭解媽媽什麼時候會回到家的這件事了!」這是我最喜歡雅爸的一點,他總是可以找到一個能夠執行的辦法來引導他老婆跟小孩過度泛濫的情緒。

「另外,我們在視窗對話時妳要多提提妳對她的思念和愛啦!」雅爸提醒了我。每天跟孩子講話時,為了不讓離愁太濃,我總是努力的用著活潑輕鬆的態度問著他們當天的生活和狀況,好像我在以色列,在他們身旁一樣。

但其實,我不在身旁,距離是真的,碰不到也是真的。「小孩會想要聽到媽媽說她很想大家,很愛大家啦!」雅爸繼續說。

我點點頭,再點點頭。誰說因為不得己分離而造成的裂痕,要回到身旁才能開始彌補,我從今天就可以開始做。

而親愛的老三,再忍忍喔!媽媽馬上就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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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nnieil 於 2016/01/16 00:15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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