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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小三,每次我想起她都會忍不住嘴角往上揚~~

(此文登刊於「人本札記」2014年二月號)

這個週末,台灣友人夫妻來訪。因為個性懶惰來不及準備,本來跟友人說好就照著我家原來的週末計劃走走。然而在友人到來後,沒有事先加入討論計劃的雅爸,卻決定要帶著可能不會再來以色列的友人去逛比較值得參觀的Timna Park。那裡是個國家公園,為風蝕地形,裡頭有很多很可以看的大自然景觀;更有趣的是,那是個四、五千年前埃及人來採銅礦的礦場。所以裡面有很多考古古蹟,還原當年礦場跟煉礦的風貌。

以色列的國家公園向來努力降低人工化的程度。所以在國家公園內,除了必要,他們盡量不舖水泥跟樓梯。許多景點反正被遊客踩出了足徑,大家跟著走也就沒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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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風雕塑出來的「大磨菇」真的是很大又很完整的一顆啊

因為大部份空間是車輛止步,我家小孩自然是被當放山雞跑來跑去,小孩在幼稚園跟學校教育中被操出來的體力,在大自然環境中看得特別清楚。連兩歲八個月的小三Lia,也完全沒有懼色的自己到處奔跑。我這個老太婆追在小孩後面,一面跟也走不快的友人聊天。看著小孩,嘴裡聊著自然是台灣跟以色列教育的不同。

友人跟我提到,來到以色列,到處都看到很多小孩,而且到處都看到爸爸帶著小孩、揹著小孩、推著嬰兒車、幫小孩換尿布…好像爸爸照顧小孩是天經地義、跟呼吸一樣自然的事情。但在台灣,台灣的爸爸大多都好忙啊,有時連媽媽都很忙,很難有空照顧小孩…談話中我不由自主的跟友人提到,其實小小孩是非常需要父母的,那是他們最大安全感的來源。那麼多台灣成年人嚮往安定不變動的生活,會不會是因為從小缺乏安全感造成的?

話還沒有說完,我們就到了第二個景點「拱門」,接著發生了一件讓大家都很感觸的事情:

停車的地方離景觀點有些距離,而且從一開始就有上坡。等爬上坡之後,興奮的小三跟著姐姐們一起跑向景觀處,卻沒有注意到腳下的沙中佈滿了半大不小的石頭。一不小心踢到小石子,跌倒,痛哭。

雅爸走到小三旁邊,把她扶了起來,跟她說:「沒有關係,這裡的路有很多石頭,要小心繞過它們就不會跌倒,妳站起來,阿爸陪妳一起走!」小三站了起來,拍拍手上的沙子,讓雅爸牽著往前走。走沒有多久,又是要上坡,而且還需要攀登,有些地方要靠手腳併用爬上去、有些地方要靠簡陋的、打在岩石裡的鐵梯上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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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三大概跟左下角的告示牌差不多高。我們必須從告示牌靠近往右上走,然後轉左,再爬上拱門。

我正在跟雅爸商量這個景點適不適合家裡的小孩們攀爬時,兩個大的已經做了決定往前走了。而在這時,小三搖頭說她不要爬上去。我問她為什麼不去,

「好高,我會跌倒,我怕!」她說

「如果妳要去,伊媽跟阿爸會一路陪著妳,妳不用怕!」我溫和的說「如果妳不要去也沒有關係,阿爸去陪兩個姐姐,我陪妳在下面等著。」

她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所以我跟雅爸開始找下方的出口,他去追兩個大的,我帶小三到出口等他們。

而在雅爸前腳離開,一邊大叫兩個大的不要冒進,一邊奔向她們時,被我牽著手走向出口的小三突然改變心意。

「我要去爬,我要去拱門」她突然說

「喔?!」我有些吃驚的望著她

「我要去爬,我有阿爸跟伊媽陪著,我不怕!」她竟然笑開了。

那個笑容,深印在我的心裡,比冬日和煦的太陽更美、更溫暖!

「親愛的小三,聽到妳的話跟看到妳的笑容,雖然伊媽不知前方要面對的是什麼,也只能義無反顧的牽著妳的手往前走了。」我在心裡自己OS之後,朝著雅爸大叫:「Lia 說她也要爬!」

一路陪著她慢慢走,在這遍佈沙石的崎嶇路途中,比較高的天然石階就推著她的屁股,讓她自己爬上去;到了真的沒辦法爬的地方,就抱她上去。

到了鐵梯上爬處,雅爸陪在她後面,一邊保護她,一邊教她怎麼移動手與腳自行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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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爸還在帶老三爬鐵梯時,兩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攀上去的猴子姑娘,已經在上方手舞足蹈,又唱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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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爬上去了,來張合照紀念一下,Lia 兩歲人生的第一爬

本來以為爬上去後就是坦闊的前方,沒想到還是繼續擠在嶙峋岩石中前進。剛剛過了上坡,現在必須攀著鐵梯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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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雅爸與小三才到達鐵梯處,兩個大的已經自行「滑下」鐵梯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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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爸先行下鐵梯,然後帶著小三,一樣一步步的教導她要如何自己下梯子

下完梯子後,我們卡在岩壁之間往開闊處前進,路面仍然是沙石遍佈,得小心移動腳步才不會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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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崎嶇路,夾縫中的天空很美,很值得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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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出口留影。兩個大的已經跑到外面溜搭了一陣子了

整個過程中,Lia 非常的冷靜而專心,也很聽從雅爸的教導,自己一步一步的爬完整個拱門地形。離開後,她自己很興奮又很驕傲的說:「我爬完了呢!我好棒,我以後要再來爬!」

後來跟在場的大人談到這件事,談到她心情的轉變跟勇敢的走完這一段,雅爸笑著說她是個有安全感的小孩;我的台灣朋友則是被雅爸在路途上對小三的教導感動到,寫出了:「他教育三個女兒的心態,不是溺愛,而是教導她們茁壯成長…這就是猶太父親教育孩子的態度:不要因為畏懼,而拒絕挑戰 。克服心中的害怕後,才會真正成長 。」的文字

我呢,我的感想有幾個:

第一,回到一開始跟友人對話中有關於安全感的問題。我很久以前不知在那裡看過一句話:「有安全感的人勇於追求成功;沒有安全感人的避免失敗。」這句話完全映證在小三這次的行為舉止當中。我跟雅爸並沒有鼓勵小三去做或不去做。雅爸跟我的評估是她如果要去做,我們有能力保護她,所以也就放著讓她自己做決定。

第二,長大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連才五歲的老二在這個過程中完全目中沒有大人的存在自主行動。碰到比較困難的地方也不抱怨,也不放棄。有幾次我甚至看到其他遊客要過去幫她,都被她拒絕。兩隻大的靈活的身軀跟體力讓我大為吃驚。

第三,為母則強。我自己長年來也是肉腳雞一隻。然而生了小孩後,連完美的猶太老公都期待我至少要能夠好好照顧自己(如果在某些狀況下我沒有能力照顧小孩)。雅爸在這個過程中全神貫注在小女兒身上,一直到最後一刻才「醒過來」,想起他老婆也是肉腳雞一隻,問我是否一切安好~~

最後,最重要的一個感想:

這麼多年來,很多人跟我說,妳把小孩養得很好喔!我總是非常的疑惑「養得很好」的標準是什麼? 是小孩聰明伶俐考試都考一百分? 是小孩會十八般武藝? 是小孩謙虛有禮貌?是小孩有氣質會講話? 對我而言,如果是上述的標準,那我大概是個不及格的媽媽;再說,我家小孩向來是「半放養狀態」。

然而今天,Lia 的一句: 「有阿爸,伊媽在,我不怕!」卻讓我開始覺得我跟雅爸的家教朝著對的方向邁進。她不是感恩、不是擁抱、不是告訴我們她愛我們。兩歲八個月大的孩子用簡單的一句話跟後來的行動證明了他對父母的信任,以及她自己擁有的自信心跟安全感。她讓我看到她的恐懼、擔心,讓我看到她如何自己克服害怕、邁向成長,讓我歡喜而驕傲!

我在這裡要跟小三說聲: 「謝謝!」,雖然現在不是母親節,卻是我這一年來收到最好、最重要的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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