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媽的家

首先，我先打電話給幼稚園的大園長，跟她細談我的狀況。我其實很想趕快回去工作，但看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大園長聽了之後，沈默了一下，然後告訴我： 「Winnie ，首先，我也不建議妳找藥吃。既然懷孕了，一切就是以胎兒為重。如果醫生告訴妳妳這樣吐對於妳的健康無礙、對於胎兒的健康無礙，妳就要努力撐下去。另外，就我的經驗，妳在懷孕十二週前回來工作的機率不高。我會建議是不是妳就先請病假請到懷孕十二週，到時我們再來看妳的狀況做安排？」 打電話給大園長之前，我本來是預想著「最壞打算」的。我的狀況事發突然，大園長願意做這樣的安排，我實在是非常的感激。 「依照以色列『勞工法』的規定，病假給20天薪，多出來的天數，妳還是可以請病假，但就是留職停薪。」大園長提醒我。 我們先談定一個日期，大園長告訴我她在那個日期前後會再打電話給我，看看我的狀況如何。我們都很清楚，我的狀況不見得是懷孕十二週後一定會好轉，但至少到時可以再談。我的工作問題就這樣解決了。 接下來的問題是：那雅爸的工作怎麼辦？ 一直以來，都是我接送 Puppy 雅上下學、陪她去公園、陪她看電視…一直到下午五點半、六點雅爸回到家。現在我吐得動彈不得，雅爸必須接手照顧Puppy 雅，早上得送她去幼稚園，下午四點就得接她回家。中午有時還要送便當給吐得爬不起來的愛妻，挖她起來喝水、吃東西、確定她沒有昏倒在家裡… 這意謂著，雅爸必須每天晚到早退，而且還會中途落跑。 雅爸跟他上司商量過後，決定發電子信跟給他工作關係較緊密的公司內部相關人員，告訴他們，在我臥床期間，他調整成「動態工時」。他告訴大家，他老婆得了「妊娠劇吐症」，他必須接手照顧幼女，所以無法常常在公司，請大家體諒。他的部份工時移到每晚九點，幼女睡覺後進行，如果大家有需要，晚上可以打電話給他。 當時我聽到他跟他上司的結論，覺得十分不可思議。雅爸聳聳肩說，他的工作不那麼的「對人」，本來就比較有彈性，真的不行，就請同事 cover 一下，反正也就是一、二個月的時間。 那麼雅爸的同事們就願意嗎？雅爸告訴我，他後來收到幾封回信，大家都告訴他別擔心，要他好好照顧我及 Puppy 雅；甚至有女同事寄來一些偏方，並祝我早日脫離孕吐。 雅爸還若有所思的告訴我，他現在終於瞭解，為什麼之前有些女同事說著想要懷孕，後來就「失蹤」了幾個月才出現，可能這些女同事有在進行一些治療、懷孕初期需要安胎、或是也有人吐得嚴重…。 所以，我以為大家是給雅爸「優待」，但其實是常態？ 孕吐的時間拉長之後，我的同事們也紛紛致電問候，幾個幼教同事甚至跟我擺明需要時，她們下班後可以帶 Puppy 雅回家玩耍吃飯，等到睡覺時間我老公再去接她就好；鄰居三不五時打電話來邀請 Puppy 雅去他們家玩耍；也有鄰居直接跟我們說，如果我是晚上臨時得跑醫院，她的老公可以帶我去，省得晚上Puppy雅又沒有媽媽、又沒有爸爸，對她不好；而假日時婆婆也盡量把 Puppy 雅接去她那裡半天之類的，好讓雅爸可以休息…。 就這樣，為了不擔負那幾萬分之幾的機率，我臥床了兩個月；為了不擔負那幾萬分之幾的機率，以色列這個社會機制自動運作分工，讓我這個懷孕的外籍新娘除了照顧自己之外，無後顧之憂的度過… 後來有次跟雅爸談到社會對於孕婦的理解及包容性，以及自己的幸運。雅爸笑著說：「妳以為為什麼以色列的生育率這麼高？」 是啊，根據2007年的資料，以色列的生育率是2.88，這個國民平均所得為22,000美元左右的國家，為已開發國家中生育率最高的國家。 這個國家，沒有什麼「生第三個，國家養到大學畢業」之類的生產獎勵方案、生養費用也不低。所以，我本來以為以色列的生育率是被不節育的猶太宗教家庭，以及阿拉伯人所「撐」起來的。 直到這次懷孕，看到自己周遭人士（從醫生到雇主到鄰居）面對孕婦的態度，才真的瞭解，一個國家要提高生育率，真的不是政府做廣告喊喊話，或是給錢可以了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