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媽的家

10月8日的太陽下山到10月9日的太陽下山，是今年的「贖罪日」。「贖罪日」」(Yom Kippur)座落在猶太新年後的第十天，對於虔誠的猶太教而言，這是最重要的一個節日。神在新的一年會讓所有人站在審判台前，決定每個人來年的命運。十天的悔罪期則提供一個讓神改變心意的機會；換句話說，「贖罪日」是以新年(Rosh Hashanah) 為首的十天懺悔的總結，這也是猶太新年通常歡喜低調，沈重有餘的緣故。


「贖罪日」的由來記載於猶太聖經利未記廿三章廿七節記載，在七月初十那天，「你們甚麼工都不可作，因為是贖罪日，要在耶和華你們的神面前贖罪。凡這日作甚麼工的，我必將他從民中除滅……。」

不管我的朋友怎麼說，其實我很清楚，我跟雅爸，都不是那種超級熱愛小孩的人。

我來到以色列做幼稚園老師之前，對幼兒是沒有理解、沒有興趣的。路上看到小小孩，頂多說句：「哇！好可愛。」；看到朋友親戚的小孩，也不會特別過去抱抱、逗弄。雅爸的狀況就更極端了。據他的親朋好友說，他根本就是討厭小孩，嫌小孩又吵又髒又臭又無理取鬧，沒辦法說理。大家都說他是因為這樣，所以才一直不結婚。

然而自從我們相遇相戀到結婚，我們討論中的小孩數目，一直就是三、四個。這個部份，我坦承受到他的家庭及以色列環境影響很大。我家只有我跟我姐兩個人，但我婆婆生了四個兒子。跟她家人相處的過程中，我一點一滴的感受到相處融洽的大家庭的好處～大人不缺幫手及朋友，小孩不缺玩伴。週末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相互調侃。盡管雅爸覺得他的家庭也不是什麼完美家庭，大家都有些讓人難以忍受的缺點之類的，就我而言，這個家庭的家庭關係十分成熟而舒服，也會讓我覺得，如果我有能力建立這樣的家庭關係，有個三、四個小孩，實在也蠻好的。

跟每個猶太節日一樣，人們穿白色的衣服慶祝節日。

猶太新年是個沒有記戴在猶太聖經上的節日。一般公司行號就是放假二天，學校三天。但跟中國農曆新年一樣，這個日子是屬於家庭的日子，家人要團聚在一起吃飯、社區的人要團聚在一起吃飯，宗教人士也會到禮拜堂一起慶祝。

再過兩天就是猶太新年。

Puppy 雅大概從一歲二個月後開始拿蠟筆畫畫。倒也不是我們鼓勵或如何，只是因為祖母家有蠟筆盒，她又想玩筆，所以湊巧發生。當時「托嬰中心」褓姆的建議是，只要她不會把筆放到嘴裡，就可以給她作畫。

一歲半後換園，畫畫成了幼稚園的例行活動。每隔一陣子，幼稚園就會把小孩們的畫作貼到公告欄上。幼稚園讓這個年紀的小孩畫畫，倒不是要訓練什麼美感╱藝術氣息之類的。除了是遊戲的一部份，更重要的是藉由這個活動來訓練手眼協調度、手指小肌肉及手臂肌肉。

九月， Puppy 雅換新園（其實是在同一個幼稚園，同一群小朋友，只是從右邊的房子，搬到左邊的房子），換新老師。
 我之前提過，Puppy 雅去年幼稚園運氣不是很好，所以我其實一直在等九月換園，期望有些新氣象，我很高興的是，我也看到、等到了。
 早上的零食
 第一天換園。進到新園的 Puppy 雅，拿著出門時我給她的一片蘋果，一路殺到院子，坐下來跟同伴玩耍。

最近Puppy 雅傍晚出門時，看到外面黑漆漆一片，就會問我們：

「太陽在那裡？」
或是
「今天沒有太陽？」

造句練習
小孩開始說話後，先是單字，後是句子。隨著字彙的增加以及想像力的發展，開始會說句子的小孩，常常會玩「造句遊戲」及編故事，設法一再的使用自己會的單字。
個案三的亞力正是如此。他的語言能力比一般小孩慢一點點，到了三歲左右，才開始能夠跟大人用句子對話。因而每次的對話，對他而言都是一次「文字遊戲」或是「造句練習」；而既然是「造句練習」，跟事實有沒有衝突就不大重要，重點是運用文字。我們甚至可以看到，在這個「造句遊戲」 的過程，亞力很明顯的把自己的生活經驗給用了進去。
那陣子他一生氣就會打其他小孩。所以當老師問他為什麼媽媽十點鐘還在床上睡覺時，他編出來的故事就是「爸爸打她」。他並不是真的看到爸爸打媽媽，只是對話過程順著想像力以及會說的字彙說出來而已；「他應得的」則是那陣子他哥哥的口頭禪，看來也是從哥哥那裡 copy 過來的。
兩歲半的 Puppy 雅，最近也很喜歡玩「造句練習」。有一天她下午睡醒後，跟老師抱怨肚子痛。老師問她為什麼？她回答說：「因為我吃了很多冰淇淋」。下午雅爸去接她時，老師問道是不是前一晚她吃了太多冰淇淋，所以鬧肚子痛？
雅爸噗了笑了出來說：「吃了很多冰淇淋？她上次吃冰淇淋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不然她什麼時候又吃了？在夢中吃的嗎？」
還有一次她洗澡時堅持要幫我洗腳，一邊洗一邊跟我說： 「哎喲喲，伊媽妳的腳好髒，充滿了泥巴，還把褲子都弄髒了。」（我的腳自然沒有泥巴）
我裝正經的問她：「真的喔？伊媽在那裡把腳弄得都是泥巴呢？」
「在幼稚園的沙坑啊。老師倒了好多水，沙子變成泥巴，伊媽玩得腳髒髒。」
 哈！
 Puppy 雅有說謊嗎？亞力有說謊嗎？他們都沒有。他們並不是有意說出跟事實不符合的話，或是想要隱藏事實，更甚者，他們並沒有實際意識到他們自己說的話的真假之分。對這個年紀的小孩來說，只是在自己的發展過程中，玩起適合他們認知發展狀況的遊戲：「造句練習」。所以，做大人及做父母的，聽到孩子這樣說話時，該做的不是糾正孩子、更不該指責小孩說謊。而是，該要以一個語文老師的姿態，享受小孩的造句、讚美小孩的創意及表達能力才是。
如夢似真
不知你是否有這樣的經驗：晚上作了一個夢，早上起床時卻覺得真實無比，下午重新回想時，已經不大記得是夢，還是真的發生過… 就科學家的研究，一般幼兒在18個月大左右開始會作夢（科學家研究幼兒睡眠時的眼睛轉動狀況判斷）。然而隨著幼兒的語言及想像力發展，幼兒對於夢境、真實、自己編的故事…開始出現混淆的狀況。到目前為止，科學家及心理學家還不清楚幼兒是從什麼時候可以區分「夢境」及「真實」、可以清楚的說出自己的夢境。如果我們對幼兒的理解是，他們總是「眼見為憑」，那夢中出現的情境對他們而言，感受是那麼的真實，他們自然會把夢中發生的事情當做是事實。
 案例四的歐美兒正面臨這樣的問題。而這是很正常的，很多三歲多的小孩，都會面臨這樣的問題。歐美兒常在幼稚園跟亞力起衝突，亞力又是一動努就會動手的小孩，所以歐美兒常會被打（但他們的父母親又是很好的朋友，常常帶小孩一起聚會）。園裡的所有老師都猜是歐美兒「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把真實帶到夢境，而夢境又變成真實感受了。
 所以，歐美兒有說謊嗎？並沒有，她只是區分不了夢境與真實的差別而已。 而三歲後的這種混淆，偶爾會產生社交上的一些問題。通常幼教老師會用簡單而正面的區分法來教導。以這個案子為例，幼教老師可能會避開「亞力昨天有沒有打歐美兒」的討論，也不會直指歐美兒是在「做夢」。
幼稚園的作法是告訴歐美兒： 「亞力之前雖然有打妳的狀況，但你們今天玩得很好啊，亞力也沒有打你，對不對？你們可以這樣繼續一起玩啊，學習做好朋友…」
 當然，有時狀況嚴重些，老師們就得做些努力把小孩從夢境裡拉出來。這種就得見招拆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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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四個例子要說明的是，兩、三歲小孩的世界其實是一片混沌的。小孩沒有太多的「空間」與「時間」概念、沒有太多「真假」的概念、很容易混淆夢境與事實。事情常常會「倒不對」（台語）～這才是小孩真實的認知發展的狀況。
回到文章一開始，雅爸問 Puppy 雅的話： 「祖母 Rina 今天有沒有幼稚園拜訪妳？」 基本上用這種句子問兩歲半的小孩，就是大人自己玩自己。
Puppy 雅那裡清楚什麼是「今天」，什麼是「昨天」呢？
而 Puppy 雅的回話又是不含日期的： 「有啊，祖母 Rina 來『小熊園』拜訪我，然後去『椰棗園』拜訪丹娜」
 她的意思可能是祖母「今天早上」有來拜訪我，也有可能是祖母「昨天早上」或「上個月某天的早上」有來拜訪我。
 她怎麼說都沒有錯，大人卻不可能得到精確的答案；也不能因為得不到精確的答案，反回去說是小孩說謊。 所以，小小孩是大說謊家？大人也太抬舉小孩了。
所以，家有幼兒的朋友，下次如果有「疑似說謊」的事情發生，先別急著下判斷或貼標籤，請先觀察一下小孩的認知發展狀況再說吧！
p.s. 那幾歲的小孩開始有說謊的能力呢？就我的觀察，要到四、五歲左右。有意識的、有組織的說跟事實相反的話，則是五歲左右。五歲之後的小孩，也開始懂了「只陳述部份事實來達到自己要的目的」（不說謊，也不說全部）。至於小孩為什麼會說謊，為什麼學會說謊，這又是另一個有趣的課題，以後再談。

文章話題雖然嚴肅，但還是先看看 Puppy 雅的可愛照片

昨天跟雅爸聊天時，我跟雅爸提起婆婆這週在北部，星期四說要一起去公園沒約成，她可能已經一整個星期沒看到 Puppy 雅了。
 雅爸說，也許她有去幼稚園拜訪 Puppy 雅？然後轉身問在一旁玩耍的 Puppy 雅：
 「祖母 Rina 今天有沒有幼稚園拜訪妳？」
 Puppy 雅抬起頭來說：「有啊，祖母 Rina 來『小熊園』拜訪我，然後去『椰棗園』拜訪丹娜」 （丹娜是雅爸大哥的女兒，現在四歲半，也在 Puppy 雅的幼稚園）
 我跟雅爸聽了之後，面面相覷。過了一陣子，雅爸自己開口說： 「在 Puppy 雅這個年紀，實在不知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雅爸的這句話，讓我想起了一年多前寫的有關於兩、三歲小孩的發展文章「大說謊家」。把檔案叫出來一看，雄雄發現我當時沒把文章寫完…真是太會混了… Orz 趁著星期六日，我把最後一部份補起來。因為文章長，我打算依上次的模式切成三部份，分三天貼。之前的留言，有些深刻的討論，所以我用手動的方式貼到文章的下方。原本留言的朋友，如果有覺得不妥的地方，請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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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案一：伊特馬，二歲三個月
一天下午三點伊特馬醒來，我幫他換好尿布、穿上鞋子，他跟另一個先醒來的女生坐在地板上玩樂高。時間還早，不急著叫醒其他小孩，我坐下來，跟他們邊玩邊聊。
伊特馬雖然才二歲三個月，但語言能力已經發展得很好。單字多、句子多，組織句子的能力也很強。 我跟他提到明天要幫園裡的小孩黑輪辦二歲的慶生會。
 伊特馬突然皺著眉頭跟我說：「黑輪生病，他回家去了。」
「對，黑輪上個星期生病，但他已經健康了，今天他不是跟大家一起吃早餐、一起吃中餐嗎？他現在在園裡，在睡覺。」我聽了一開始不以為意的回答 「不，黑輪不在這裡，他生病，他媽媽帶他回家了，他在家裡睡覺」沒想到伊特馬很堅持的說。
我聽了後，也開始比較認真的回答他「伊特馬，聽我說，黑輪現在在這裡，他已經健康了，等下他醒來你就會看到他。」 「不…」伊特馬很堅持的跟我爭執了好幾分鐘。
最後，他跟我說：「Winnie，黑輪明明生病在家，不在這裡，妳是糊塗了喔？」
 「糊塗」在希伯來文是很難的一個字，從才開始說話沒說很久的他嘴裡冒出來，實在是讓我覺得很好笑又很可愛。
過了二十分鐘，黑輪醒來，自己走出房間。我跟伊特馬說：「你看，黑輪在這裡。他沒有生病，他跟我們在一起。」我接著說「不過，伊特馬，你好棒，你記得黑輪之前生病的事情，但他現在已經好了，很健康，明天我們要幫他辦二歲的慶生會。」
 四點十五分，伊特馬的父親來接他，伊特馬跟父親說：「明天我們要幫黑輪辦慶生會，會上會有上個星期五剩下來的蛋糕…」
「不，伊特馬，明天黑輪會從家裡帶新的蛋糕來，上個星期五的蛋糕我們昨天下午已經吃完了。」我跟他更正道
「不，明天慶生會會有上個星期五剩下來的蛋糕，亞佛老師是這樣跟我說的」伊特馬又開始跟我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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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案二：艾瑪，一歲十個月
艾瑪是個金髮碧眼永遠微笑的小可愛，已經會講一些單字及一些簡單的句子。像是：我要喝水。我在吃飯。
艾瑪十分偏愛金髮的洋娃娃。每天早上都會從家裡抱著金髮洋娃娃來園裡。通常小孩到了後，如果有帶家裡的東西，我們都會找機會收到櫃子裡。
園裡的「布娃娃區」，也有個金髮洋娃娃，但那是園裡的。每次開放「布娃娃區」給小孩玩耍時，艾瑪總是會先尋求那個金髮洋娃娃。有時會跑來問大人：「我的洋娃娃呢？」我們一開始會跟她說，她的洋娃娃在櫃子裡，回家時再帶回去玩耍。過了很久我們才瞭解她說的不是從家裡帶來的金髮洋娃娃，而是「布娃娃區」的那一個。
所以，我們就開始糾正她。當她抱著洋娃娃，很高興的跟我們說：「這是我的洋娃娃」時，我們會跟她說：「這是妳正在玩耍的洋娃娃」，不是「妳的」洋娃娃（希伯來文的「我的」是 " sheili" , 「在我手上」是 " ezli" ，都是很簡單的發音）。
但她還是常常會說「那是我的」，甚至有其他小孩拿著金髮洋娃娃玩耍時，她就會去搶，還跟對方說：「那是我的，你不可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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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案三：亞力，三歲
一天早上十點，小孩在戶外的院子裡玩耍。一名幼教老師無聊的跟亞力聊天。
 老師：「亞力，你媽媽現在在做什麼？」
亞力：「她躺在床上睡覺。」
老師：「可是現在十點了，她應該已經起床了吧？」
亞力：「不，她躺在床上」 老師：「為什麼？」
亞力：「因為我爸打她」
老師（嚇了一跳）：「你爸為什麼打她？」
 亞力：「那是她『應得』的」
老師：不會吧。
那天早上七點，亞力是媽媽帶來幼稚園的，已經去工作了。亞力跟老師的對話，都是隨便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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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案四：歐美兒，三歲二個月
某個星期日歐美兒來園裡，就很生氣的跟亞力說，你昨天為什麼打我？
 亞力：我沒有打妳，昨天我在家跟爸媽在一起
老師：歐美兒，昨天是安息日，大家都在家裡，妳跟亞力沒碰到面，他怎麼打妳？
 歐美兒（很生氣但很仔細的說）：他昨天去我家玩，拿了我的玩具還打我
 老師：亞力，你昨天去找歐美兒玩耍嗎？
亞力：才沒有，我們昨天去海邊玩耍
老師：好，我們不要爭執了，等下午你們的爸媽來，我們再來討論。
歐美兒（還是很生氣）：他明明打我。
最後老師打電話給歐美兒的媽媽，確定歐美兒昨天並沒有跟亞力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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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線上跟朋友談最近在幼稚園工作中歸納到的有趣現象，提到了上述四個例子。 我那位沒結婚、沒生小孩的美美朋友聽完後，問我：「雅媽，告訴我，是只有以色列的小孩如此，還是所有的小孩都如此？」
「這當然是一般狀況，所有的小孩都會經歷這個階段」我有些吃驚的回答，怎？猶太小孩就會比較特殊嗎？
「嗯，那真是人性本惡啊，小孩這麼小就會胡說八道，還面不改色。」我朋友很灰色的說。
 我咧，我朋友是唸哲學的，但我沒有想到，這四個案例，可以讓「哲學家」下出：「人性本惡，小孩是大說謊家！」的結論。